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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

百草

  从酒坊出来,下台阶的时候看到一株马榨菜花,长在两层台阶相接之处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两层台阶相接之处有一点点缝隙,马榨菜花就从那点缝隙里钻出来。酒坊门口向北,台阶经年不见阳光,那株马榨菜花却欹斜着身子,开了好几朵娇艳的黄花。我说:“台阶上居然长了棵花。”女掌柜诉苦道:“去年种了几棵,今年长得到处都是,怎么拔都拔不完。”果然,酒坊邻居的台阶上,也长了一大丛,也是开娇艳的黄花,看来都是去年那几棵马榨菜花的后代。

  马齿苋俗称“马榨菜”,是田间地头常见的野菜,茎叶肥厚多汁,人畜皆可食,根系浅,很容易连根拔出来,是我们小时候最喜欢拔的野菜之一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马齿苋消肿、利尿,亦菜亦药,把它的茎叶焯熟,加肉末、蒜泥拌了吃,滑滑的,略有一点酸涩味。还可以把它的茎叶焯熟,晒至八九分干,剁细,加肉末,做馅料。马齿苋的茎叶看上去肥厚,其实多是水分,晒干以后,颜色黑黑,纤细柔韧,有一年我晒了一些,见者皆不知这乌黑纤细的干菜是何物。

  马齿苋是一种生命力特别顽强的野草,耐旱耐涝,不怕阴暗潮湿,不怕烈日曝晒,你把它的根铲断,扔到太阳底下,别的野草晒干了,它不过叶子蔫了一点儿,过上十天半月,它的叶子脱落了,茎杆枯萎了,看上去毫无生机,可别被它的表象所迷惑,仔细观察,会发现它只是枯萎,并非枯死,只要下一场雨,它的断茎吸收到水分,还会生出新根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你把它的茎一根根折断,扔在地上,只要地面是潮湿的,它也会生根,长成一株株新马齿苋。马齿苋的种子又小又多,一棵成熟的马齿苋,种子成千上万。因有这样奇特的生存能力,马齿苋虽然根系浅,易折易断,人畜通吃,却总不绝迹。

  酒坊门口的马齿苋花是马齿苋的一个变种,它的茎叶不如野生的马齿苋肥厚,花朵却比野生的马齿苋大而明艳,有大红、紫红、浅红、粉红、白、黄、橙等多种颜色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它的外观虽然发生了变化,超级耐旱的本性未改,曾把它种在土墙的墙头上,墙头上干得跟沙漠一样,它们身形小小,憔悴不堪,还是挣扎着开了一两朵花,实在让人叹服。马齿苋花有一种多年生的,茎杆坚劲,花朵重瓣,大而艳丽。有一回把马齿苋花的图片放在网上,一位朋友看了说:“这不是北京人说的‘死不了’嘛,也叫‘太阳花’。”原来它还有这么两个名字!这两个名字之中,“太阳花”好听,却总觉得不如“死不了”这个名字直白生动。你如果见过野生的马齿苋,种过欣赏型的马齿苋,就知道它真的是一种旱不死、涝不死、晒不死、锄不死、掐不死的奇异植物。

  鲁北常见的野菜中,最受欢迎的并不是马齿苋,而是荠菜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惊蛰过后,春分将至,残冬的寒风时常呼啸而至,裏沙挟石,天昏地暗,待到寒风停歇,忽然发现枯黄的小麦返青了,荠菜也悄悄出现在田间。荠菜是春天田野里最美的奉献,若是一年没吃荠菜,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偏是挖荠菜的时间甚短,只有清明节前一个多月的时间最佳,这时节寒暖流交替,人很容易感冒,就想过几天暖和了去挖吧。过几天,暖和了,到田野里一看,荠菜都开花了。荠菜柔软清香,包饺子、做汤、做馅饼,都很好,然而每年热切盼望吃荠菜,却不仅仅因为它的美味,而因它是春天田野的第一次奉献,挖荠菜、吃荠菜,像是迎接春天的一个仪式。

  农村人见多了荠菜,不觉得珍贵,倒是城里人热情执着,春天在小区卫生室打针时,见一位护士提着一只袋子兴冲冲进来,对另外的护士说:“我在门外草坪上找了好多荠菜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打眼一看,也就几十棵吧,而我前几天在一块麦田里挖了两大袋,足有十几斤,提着坐公交车,胳膊都累麻了。又一回见一对小夫妻,一个拿小铲,一个拿袋子,低头在草坪上逡巡,艰难地找寻一棵棵瘦弱伶仃的荠菜。

  据说清明节早晨太阳出来之前,到田野里采荠菜煮鸡蛋吃,可以一年眼睛明亮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我视力好,对荠菜不感兴趣,借此吃一两个鸡蛋,是很高兴的。吃了清明节早晨的荠菜眼睛明亮,这种说法有点无稽之谈,也不是全无道理,荠菜确有止血、明目的功效。一般清明节前后,向阳地里的荠菜就开花了。荠菜开花就老了,老了的荠菜没人挖,不再有生命之虞,它腰杆挺拔,姿态雍容,抽出长长的莛子,开出密密的碎花,慢慢地开够了花,结足了籽,待到田野里各种野草蓬勃生长时,它已经完成一次生命轮回,悄悄枯萎了。

  跟荠菜差不多同时出现在麦田里的,是一种叶子长条型的野菜,从未在意,亦不知其是否可食,此草长成之后,倒很醒目,因其花萼似铃铛,故称为“铃铛草”,药名“王不留行”,有活血化瘀之功效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后来见一位同事采它,问之,答曰:此菜幼时名‘面条菜’,可以烙馅饼,蒸粑烂儿。于是采来吃,不如荠菜精致,也还可以吧。“粑烂儿”只知其音,不知其写法,做法是把野菜洗净,拌上面粉,蒸熟了吃,既当饭,也当菜。若要再精致些,拌面时放点盐和葱花,滴几滴油,是过去生活艰难时,以菜代粮的吃法。做粑烂儿的野菜要以食叶为主,主要是荠菜、面条菜、婆婆丁、青青菜、人青菜、扁嘴芽、扫帚菜等几种。

  婆婆丁又名“蒲公英”,比荠菜稍晚一点出现在田间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蒲公英也是抽一根莛子,莛子上开一朵鲜明的黄花,黄花谢后,长一个绒球。我们经常摘下绒球,鼓着嘴吹,看绒絮一片一片飞走,包藏在绒絮中的种子,像坐在小小降落伞上,在麦田上空漫游,落在一个新田畦里安家。野生的蒲公英植株矮小,若是种在水肥充足的地方,会长得翠绿茁壮,跟菠菜一样。我母亲在篱笆边种了一丛,长得肥头大耳,我以为是新蔬菜品种。母亲说:不是你们从小见多了的蒲公英嘛。

  青青菜大名叫“蓟”,叶子边缘生着细细锯齿,挖青青菜的时候要捏住它的根子拔,以免被叶子上的锯齿划伤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我从没吃过这种野菜,不知其滋味如何,小时候用它喂兔子,却见兔子很喜欢。灰兔、黑兔围坐在兔舍前,看到我们从栅栏里塞野菜,仰脖咬住一棵,三瓣小嘴嚅嚅而动,那棵青青菜像有细绳牵着似的,一点点从兔子嘴角上消失。不免奇怪:兔子的嘴巴软软的,它不怕青青菜的锯齿划破嘴巴吗?蓟分为大蓟和小蓟两种,青青菜是小蓟,有止血凉血之功效。小时候在田地里割草割麦,时常割破手指,止血的办法就把青青菜嚼烂了,敷在伤口上。京津之间有个地名叫“蓟”,我想那地方过去一定长满了青青菜,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看到满眼青青菜,给它命名为“蓟”了吧?

  荠菜之外,最受欢迎的野菜是“人青菜”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人青菜可能是苋菜的一种,能长到半米多高。人青菜的叶子烙饼是最好的,哪种野菜也比不上。前几天网上看到一则新闻,说某厂选定厂址多年不施工,土地荒废长满野草,一看图片,那些野草不是人青菜吗?当即觉得可惜,不是可惜那块地荒废了,而是可惜那么多人青菜,怎么没人去采呢?

  扁嘴芽经常生长在路边,路边人踩车压,地面干硬,寻常野草很难生长,扁嘴芽趁机在此扎根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扁嘴芽的嫩芽可以摘来蒸粑烂儿,植株煮水,可做药用,治疗尿道炎症。扫帚菜有两种,紫茎者植株高大,茎叶粗劲,如词中之豪放者,称为“大扫帚”;绿茎者柔媚婆娑,茎叶细软,如词中之婉约者,称为“小扫帚。”扫帚菜种子名“地肤子”,可入药,植株晒干捆扎起来,可做扫帚用。

  灰菜也是鲁北常见的野菜,大名为“藜”,古人把粗糙饮食称为“藜藿之羹”,“藿”是豆类植物的叶子,意即生活艰苦,以野菜汤为饭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灰菜有绿心、红心两种,据说红心灰菜有毒。本地并无吃灰菜的习惯,只是采来喂养畜类,也时常采上红心灰菜,并未见畜类中毒,想是它毒性不大吧。

  野草之中,有意思的还有不少,沟头崖边经常有菇荻、茅根、狗奶子、饽饽酒子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菇狄”是茅草的一种,嫩芯白白的,软软的,可以吃。抽菇荻要有耐心,用力均匀,着急不得,急了抽断,反而吃不得。记忆之中,它并不好吃,也不难吃,那时的孩子没零食,看见菇荻也是好的。茅根长在坚硬的土壤里,用小铲挖出来,咀嚼,有一点甜。茅根性寒,与鸭蛋同煮,可治鼻出血。“狗奶子”即是“枸杞”,野生枸杞枝条蓬乱,果实稀小,长在沟崖边,不多见。饽饽酒子有几分像蒲公英,叶子卵圆形,中间一根短莛子,莛端上开花,花朵深红,像个小喇叭,花心有点点甜。一向不知饽饽酒子正式名称是什么,后来在网上看图片,原来它大名是“地黄”,中药单上经常有。只是在田野里看到饽饽酒子,不知它是地黄,在药单上看到地黄,也不知它是饽饽酒子。有种野草名字中也有“饽饽”两字,名“苘饽饽”,大名“苘麻”,结籽如小馒头状,故名,籽粒嫩时可吃着玩儿。沟头林边会有野扁豆,大名“地丁”,绿叶紫花,煞是好看,麦收以前,紫花谢去,长成小小的豆荚,像一个微型布袋,故名“面布袋”,麦收以后,豆荚里面的籽粒成熟,像一粒粒小小的米,遂更名为“米布袋”。看见面布袋、米布袋,我们总是摘下来,剥开看看,放在嘴里咬咬,还会念一首儿歌:“米布袋,面布袋,过了麦,换过来。”也是一种很有趣的野草。

  有两种野草,也是开喇叭状花,比饽饽酒子的花更大而娇媚,一种叫“猪草”,一种叫“斧子苗”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两种草形态相近,都匍匐生长,蔓纤细,花粉白,花朵正面看像碗口,侧面看像喇叭。只是猪草叶尖,藤茎粗糙,仅畜类可食;斧子苗叶圆,藤蔓纤柔,人畜皆宜。我们经常摘下它们的花,编成花环,戴在手腕上。可惜这两种花太娇嫩,一会儿就萎蔫了,让惋惜不已。《醒世姻缘传》中形容木匠之女程大姐之美艳,说“脸像斧子苗花儿似的”。猪草和斧子苗名字滥俗,花儿清丽,着实让人喜欢。斧子苗炒鸡蛋,可治便秘,比菠菜还好,只是性凉,胃寒之人不宜。斧子苗还有个名称——“打碗花儿”。猪草,又名“田旋花”。

  本地野菜食叶者居多,食果者甚少,食果的似乎只有枸杞和铅其榴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铅其榴大名“龙葵草”,植株有点像茄子棵,果实大小如珍珠,未熟时青绿,味涩;成熟时黑紫,味甜。孩子们见到铅其榴总是兴奋不已,扑过去找成熟的果实,可惜总被别人先摘走,偶尔有一株大大的铅其榴长在偏僻地方,满枝果实熟透了,自己竟然是第一个发现者,那心情,别提多高兴,一把一把捋着往嘴里放,忽然想起吃独食未免太小气,呼来好友一同分享,两人吃得嘴角紫黑,像是分享一个甜美的秘密。

  大部分野菜有苦涩味,用开水焯过才能吃,少数野菜可生食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生食的野菜除了荠菜,还有苦菜和曲曲菜。苦菜味苦,败火,最招人喜欢。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苦菜花》,情节全忘,只记得影片开始时,银幕上一朵小小的苦菜花,一双戴镯子的小手把苦菜挖出来,清亮的童音喊着“妈妈,看,苦菜花。”我吃不得苦味,很少吃它们。这两种野菜还可以做一种食品——小豆腐。小豆腐又名菜豆腐,做法是把菜叶洗净,放锅里,加些水和盐,煮开,在菜叶上洒几把豆面,继续煮至菜烂。这也是粮食缺乏的时代,以菜代粮的吃法,现在很少有人吃惯这种粗糙食品,偶尔在快餐店见到,是裹在煎饼里,像煎春卷那样煎了吃。

  鲁北近海是荒凉的盐碱地,五谷不生,树木不长,遍地都是蓬子菜和黄须菜,生活艰难的年代,这是盐碱地上人们的救命菜,夏天采它的嫩叶做菜,秋天收割它的茎杆做柴,冬天用它的种子做粮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蓬子菜和黄须菜的叶子都退化成针状,用开水焯过,软软的,咸咸的,一般焯过以后,还要放在清水淘洗,方可蒜拌或做馅,是一种别有风味的野菜。它们的种子又干又涩,牲口都不喜欢吃,不知人是怎么咽下去的,想是饥荒年月里,为了不被饿死,不得已用它们饱腹吧。

  可食的野菜似乎就这些了,入药的野草倒还有几样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一种叶子长圆的野菜,名字叫“猪耳朵”,种子名“车前子”,可入药。还有两种野草,一种名“苍耳子”,种子上有密密钩刺,能钩住人的衣服或动物的毛发,往远方落地生根。一种名“马虎眼”,又名“猫眼草”,花萼圆圆似猫、虎的眼睛。两种野草皆有毒,以毒攻毒,可治风湿肿瘤等疾患。沟渠湿地上经常有野胡萝卜头子,药名“蛇床子”,常有些颜色怪异的虫子钻在穗子里,让人心生恐惧,不敢接近它。

  有几种野草很好玩儿,像“接子草”,它的茎一节一节的,两节可以套在一起,孩子们利用它这一特性,把两节草拔开,套在眉毛上,套在胳膊的汗毛上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毛毛草”顶端有个毛毛穗,经常采一把毛毛草,扎成一束,一路把玩着回家,或者折一个毛毛穗,在自己或别人脸上蹭,痒痒的,很好玩儿。“老香草”是很普通的一种草,老了以后,籽粒很香,俯身吸一口气,馥郁而纯粹的草香,让人身清气爽。有种草名“家臣子蓑衣”,又名“地锦草”。“家臣子”是方言音,指家雀。这种草匍匐生长,红茎,绿叶,小如巴掌,大如团扇。好玩儿的是它的名字,活泼诙谐,有想象力。我猜想这个名字一定是一群人给它起的,起名时必定有一番对话,一人说这棵草的样子真可爱,好像一件小蓑衣,一人说这么小的蓑衣谁能披上?也就家雀能披吧?人们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就叫它“家雀蓑衣”。据说家雀蓑衣又名“血见愁”,是止血良药,小时候并不知它有此功效,只知它可治腹泻,我母亲每年都拔很多,晒干了,挂在屋檐下,有些腹泻久治不愈者,讨了去煮水喝。村里的医生说,人的体质有凉热,要辩证施治,不能乱喝药。人们还是煮水来喝,觉得家雀蓑衣无毒,又不花钱,试试也无妨。还是另有一种草,名字俗到极至,叫“老汉子拄棒”,意思是老头儿拐掍。这种草可长到两米多高,茎杆木质,极其坚韧,故可给老头儿做拐棍。这种草野外很少有,倒是有人特意种植作观赏植物,花穗紫红,有点像百日红。

  有好玩儿的草,必有不好玩儿的草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不好玩儿的草第一要数“蒺藜”,蒺藜籽有尖刺,经常扎到人的脚心里。那时的人们为了干活方便,经常赤脚走来走去,很容易踩到蒺藜,只能踮着脚回家,用缝衣针把断刺从肉里挑出来。我最讨厌的野草并不是蒺藜,而是“史老婆蔓”。史老婆蔓名字古怪,不知怎么由来。它是一种多年生藤本植物,酷似爬山虎,经常把一条沟一道崖全爬满,茎叶上生着细密小刺,人从沟崖上走,被它划出一道道血痕,又疼又痒。它的断面会渗出浅红色汁水,沾在衣服上,怎么洗都洗不掉。奇怪的是,它根部的汁液却是无色透明的,把它的根从地面以上七八公分处铲断,断藤插在瓶子里,一夜可接一大瓶汁水,清清亮亮,像纯净水一样,用以涂抹蚊虫叮咬的红斑,止痒效果比花露水还好。史老婆蔓又名“拉拉秧”、“五爪龙”,大名“葎草”,清热解毒,治蛇虫咬伤。它大约就是《诗经》中所说的“蔹”吧?

  有些草生在特定的地方,“菟丝子”通常长在豆地里,缠绕在豆棵上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谷莠子”通常长在谷地里,外形像谷子,却没有饱满的籽粒,只有一个毛毛穗,有的地方称之为“毛毛草”或“狗尾巴草”。在我们这里不是,毛毛草是毛毛草,谷莠子是谷莠子。“麦蒿”,顾名思义,通常长在麦田里,一般拔来喂牲畜,有人说也可以蒸粑烂儿吃,或是像荠菜一样用开水焯熟包饺子。跟麦蒿同时生长在麦地里的还有一种野草,名“葶葶子棵”,不知其大名,网上有“琴叶葶苈子”的图片,看上去比较像,名称也有几分相近,不知是否一种植物。葶葶子棵长大以后比麦子还高,籽粒众多,气味难闻,趁其未结籽就要赶快拔去,不然明年遍地都是它的子孙。“艾”也是蒿子的一种,拔火罐,熏蚊子,用途多多。跟艾形态相近是的“白蒿”,白蒿因叶上有细细的白色绒毛而得名。与白蒿相对的是“青蒿”,青蒿植株高大,叶青绿,故名。还有几种被称做“蒿子”的野草,不知其确切名称,含含糊糊称其为蒿子。

  鲁北田间最常见的野草是“狗牙根”,因其匍匐蔓生,就叫它“爬蔓子草”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此草水分少,适合晒干草,过去养牲口时,是牲口冬天的主要食料。给我留下最深印记的是一种名“老牛扽”的野草。以“老牛”命名的草有两种,一种是老牛斜诞,“斜诞”是方言词,意为口水,唾液。大约是老牛很喜欢吃这种草,所以得名吧。本地虽也养牛,但都圈养,不曾放牧,没有观察过老牛的食性,不知这个猜测是否属实。另一种就是“老牛扽”,又名“牛筋草”。“扽”为用力猛拉之意,此草长在松软土壤里根系较浅,长在干旱的地方,草矮矮的,根系深深扎进土壤,非得用上老牛的劲才能把它拔出来。拔这种草有技艺,把它的丛茎分开,从外围一点点拔,化整为零,降低难度。若是用小镰刀砍断它的根须,可以大大提高效率。有一年我砍老牛扽时,不小心砍到手上,抓了几把土按上也止不住血,只好用衣襟缠住,一角衣襟都被染红,至今左手食指上仍留着一道疤痕。

  虽然生长于乡村,却不事稼穑,不敢谈论农事,然而扳指算算,也识得几十种野草,还有许多野草也是熟悉的,只是它们不起眼,又与生活关系不大,竟从不知其名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那些花花草草就在眼前招摇,仿佛昨天,还是那个提着篮子在田间地头割草的孩子,今天,她在键盘上敲着字怀想,有些野草就在她身边,她每天无视地走过,有些野草,她多年没见过了。

  物质匮乏的时代,田野是孩子们的游戏场,他们像现在的孩子认识游乐场的各种设施一样认识田野里的各种草木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他们割了一筐又一筐野草,和着尘土和汗水背回家,那些哞哞、咴咴、嗷嗷、嘎嘎、喔喔叫着的畜禽,等着这些野草做食物。他们能够分辨各种形态、性质不同的野草,缘于前辈们的指点,前辈们的知识,又来源于他们的前辈。很久很久以前的前辈中,必定有人咀嚼过这些野草,必定有人因品尝到新鲜可口的野果而欣喜,有人因误食毒草而痛苦,然后才知道哪些可食,哪些不可食,哪些能治病,能治哪些病。传说三皇之一的神农氏遍尝百草,一日中毒七十回。最终,他误食断肠草而死去。

  对那些伟大的远古部落首领,一向心怀崇敬,尽管年代久远,他们连确切的生平都没有留下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那个简单淳朴的时代,部族首领不是靠恐怖统治让人畏服,而是他比别人更聪明,更勇敢,更富有经验。他们以自己的勇气和智慧,带着在荒蛮蒙昧中的人们,一步一步向着文明开化走去。这篇文字命题为“百草”,就是某天想起那个神农尝百草的传说,想到原来田野里有那么多野草,我们能把它们一一辨识,是前人无数次以生命为代价的尝试。

  随着农业机械化推广,人们在田野里的时间越来越少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随着规模养殖,人们对野草的需求也越来越少,唯有野菜时常被厌倦肥腴的人们想起,可也不敢乱采,如今的野草和害虫是被除草剂和杀虫剂压制着,谁知道哪块地里洒了药呢。原先,每个村庄都有池塘和排水沟渠,如今都被填平,成为垃圾场,或种上了庄稼。有些野草已经不大容易见到了,经常有人治病需要某种野草,人们辗转询问,也没见哪里有过。这时,记忆忽地连接,想起少年时,哪块地里或哪条沟边,可是很多很多的,分分明明地在眼前摇曳,只是时光回不去了。

  野草也会让人怀念,这是以前从未想到的灰叶是什么中药图片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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